花花公子的兔女郎真是人才輩出!華麗的轉身~她從兔女郎變成「科學家」





對於上個世紀60年代有權有勢的男性來說,去「花花公子」(Playboy)俱樂部裡娛樂一番,無疑是最高檔上的消費方式之一。
休•霍夫納(Hugh Hofner),這個同時擁有幾十個女友、「精力」旺盛的男人,在1953年創立了《花花公子》雜誌。從來沒有一本雜誌像展示豪車、名表一樣展示漂亮女性的肉體,在戰後黃金時代的美國,《花花公子》迅速走紅。1960年,霍夫納把花花公子從雜誌裡搬進現實,彷彿迪斯尼搭建主題公園一般,修建起了一個男性的溫柔鄉。

除了奢華的裝飾、昂貴的名酒之外,真正吸引男士們趨之若鶩的,大概就是穿著高叉緊身衣、網襪,頭上戴著兔子耳朵、屁股上還頂著一團毛茸茸尾巴的兔女郎們了。她們無一不身材火辣、面貌姣好,經過了嚴苛的篩选和培訓。她們練習最讓男人傾倒的微笑,學會談吐的標準模式,站姿角度要恰到好處(那種姿勢叫bunny stance),還得要能認出143種名酒。



兔女郎們的站姿、坐姿、倚姿,乃至與客人交談的內容都有嚴格的規定。

但如果你認為她們都是供男性娛樂的花瓶,那你就錯了。波莉的故事

出身法國、隨家搬來加州的波莉(Polly)就是兔女郎之一。她有著金色的捲發和白皙的皮膚,笑容甜美。並且比別的兔女郎更特別一些的是,她還會說好幾種外語。當時,藝術家庭出身的她,是一個正在猶豫自己該干啥的中二少女,四處晃悠,有一搭沒一搭地讀書,幹過酒吧招待、服務員、訓狗師的活計。一段時間她還做著明星夢,企圖向爵士歌手發展。

波莉被人介紹到丹佛的花花公子俱樂部。大約是受過教育上得了檯面,她被派去當台球桌兔女郎,與客人聊天,「空餘時間還得磨練球技」,陪客人切磋幾局。但在她看來,這種看似光鮮卻並不自由的工作,給了開了一扇窗。她熱衷於傾聽這些在俱樂部出沒的、有權有勢的美國富豪們,談論各式各樣的話題。

她常駐的另一個酒吧,常常會有附近加州戴維斯分校的老師和學生光顧,偶爾還能聽到他們討論一些高深的學術問題,也勉強算個大學生的波莉,意外地聽得頗愉快。

▼年輕時的波莉。




有一次,兩個常來光顧的教授,酒過三巡,開始談蝴蝶通過「擬態」——裝成並不好吃或者可怕的東西——來逃避捕獵者的追捕。
波莉聽著,忍不住插了一嘴:「為什麼沒有動物擬態臭鼬呢?浣熊如果長得像臭鼬,會不會有演化優勢?」

兩個教授當場有些懵逼地看著這個漂亮的侍酒師。其中一個教授,名叫史瓦比(Robert Schwabe),建議她回去唸書。「你適合做個科學家。」史瓦比教授說。波莉以為他在開玩笑,結果他後來每次來的時候,都給波莉帶幾本《自然》《科學美國人》等等雜誌,抓著波莉一通安利。

九個月之後,波莉被說服了。她去了加州大學歐文分校讀生物學,算上從高中畢業起四處晃悠的時光,波莉本科一共念了十一年。但無論如何,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。佩妮,南希和金芭們

大約有25,000個兔女郎,曾經在全世界33個花花公子俱樂部工作過。

和波莉一樣,在花花公子俱樂部打工的高顏值、有學問的姑娘還不少。她們或許沒有意識到,兔子這種豐產的動物作為露骨的性隱喻,意味著什麼。

不過,生計問題很現實。在紙醉金迷的六十年代,戰後第一次經濟危機正在醞釀,「巴黎之春」前夜的社會暗潮洶湧,一窮二白的年輕人們要么上街抗議,要么就只能想盡一切辦法。

1968年,波莉的工資是40美分一小時,「還能有客人給點小費」。在當時,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一筆收入了。

和波莉一樣,佩妮(Penny Gardner)1962年在巴爾的摩的花花公子俱樂部打工。未婚媽媽,被男友拋棄,需要錢。她違反規定,跟男性客人約會,結果再次懷孕,只好去接受非法墮胎,也被迫離開了花花公子俱樂部。

顛沛流離中,她遇到了密歇根州立大學女性學的教授,大受鼓舞,一路讀到博士,然後自己也成了教授,主攻寫作修辭和美國文學。回憶起那段經歷,「至少,花花公子俱樂部給了我錢,和白天的時間照顧小孩。」

佩妮後來成了女性主義者,領導了全美範圍的女性組織。「但在當時,我根本沒意識到,這一切對女性的物化有多嚴重。」



現在,佩妮•加德納是馬里蘭州立大學的寫作,修辭學與美國研究(WRA)教授。

醫學生南希(Nancy Downey Caddick)也是。她在21歲生日那天加入了芝加哥的花花公子俱樂部,理由依然是掙錢湊學費,以及「思考人生接下來怎麼走」。在充斥著爵士樂和男人歡笑聲的俱樂部裡,南希穿著讓她尷尬的緊身衣和兔耳朵,接受男人們紅光滿面的調情,但同行的女顧客總投來奚落的目光。

三年之後,南希決定離開,但把「當過兔女郎」寫在了簡歷的最後。完成了醫學博士學位的她被芝加哥一所醫院錄用,人力經理指著她的簡歷,說他喜歡《花花公子》。

▼現在,南希•道尼•卡迪克是西北大學紀念醫院的臨床社工


是,這是一份取悅男人的工作,掙的卻是讓女孩們走入獨立世界的錢。這很諷刺,但又十分真實。

順便八卦,在大西洋對岸的倫敦,第一間花花公子俱樂部於1966年開張。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(LSE)和哈佛法學院攻讀法學的金芭•伍德(Kimba Wood)也曾接受過兔女郎的培訓。她後來去了美國,成了克林頓時期的聯邦大法官。

▼金芭•伍德是反壟斷法領域的專家,從1987年開始擔任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的大法官


說回波莉吧。波莉全名叫波莉•瑪卿格(Polly Matzinger)。可能醫學生已經猜出來了,她就是那個提出免疫學「危險模型」的人。

在這之前,人們對人體免疫系統的理解,基本建立在「自我-非自我」的基礎上,這也是免疫學奠基人、諾貝爾獎獲得者彼得•梅達沃(Peter Medawar)提出的。如果一個東西不是自己的,比如侵入了一個細菌,或者被安上了別人的腎,那麼免疫系統就開始排異,把「入侵者」趕出去。

但這個模型,1980年代遇到了困難,達到了它能解釋的極限。

為什麼母親不會排異她體內的胎兒?為什麼腫瘤在體內看起來如此怪異,免疫系統卻不為所動?我們整天都在接受異物,消化道裡也都是細菌,為什麼還是安然無恙的?

波莉覺得這整個學說需要的不僅僅是修正,而是徹底的重構。她提出了一個全新的理論,「危險模型」:人體感到了危險,才會啟動免疫系統。

她還記得最初那場在酒吧里的談話。「當時,我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」她說,「不管多有趣的事情,我都很快就厭倦了。兔女郎也是。」

但那個問題改變了一切。

什麼時候,免疫系統才會感受到「危險」?免疫細胞又怎麼接收危險信號?……

科學就是這麼一個個問題累積起來,再一個個解決。好奇心的背後,是一個龐大的世界。

波莉在洗澡的時候想出這個答案。「危險是因為受到了傷害,就這麼簡單。」她欣喜若狂地跳出浴缸,在屋裡狂奔。

而這個危險的信號,則是「傷害」帶來的,比如細胞破裂釋出DNA。而另一種細胞——抗原提呈細胞,則專門負責捕捉危險信號,並讓淋巴中的T細胞來應答。

「免疫系統不像是時刻巡邏陌生入侵者的衛兵,更像是在休息室裡等待警報信號的救火員。」波莉這樣形容她的發現。「而那個負責捕捉危險信號的細胞,就有如羊群裡的牧羊犬。」

「或許科學,真的沒那麼容易讓人無聊。」

▼不讓人無聊的除了科學,還有狗狗——在免疫學家的身份之外,波莉•瑪卿格是一位專業的訓犬師,曾代表美國參加國際牧羊犬大賽。


波莉終身未嫁,也沒有小孩,和她的狗狗們一起生活。雖然外表甜美親近,但她文章犀利、篤定、打臉不留餘地,和人爭論起來也非常固執堅持。

她的學說,對當時的學術界是一個巨大的挑戰。一個不算知名的、曾經還當過兔女郎的、獨來獨往的科學家(她的實驗室發的paper基本都只有她一個作者),幾乎把當時免疫學說推翻。「她不像一隻來學習的溫順綿羊,卻像一頭咄咄逼人的狼。」這種態度,得罪了學術圈不少人。

她把自己文章投《實驗醫學學報》(Journal of Experimental Medicine)的時候,一開始只著了自己的名字,期刊編審並不能相信這些是她一個人弄出來的。於是,她又署上了一個名字Galadriel Mirkwood),看起來彷彿是她的導師或者合著者。但結果卻是她養的狗,一隻阿富汗獵犬。這件事讓她被這本期刊終身禁投,直到換了主編才作罷。

但波莉完全不在意。她習慣了人們異樣的目光。

當初,她與任何人談話,「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走上科學話題的正軌」,所有的焦點都在她前兔女郎的身份上,人們都抱有一種好奇、甚至疑惑,這樣的女人怎麼能搞科研?

BBC找她拍紀錄片的時候,重點幾乎走偏,不知道究竟是要藉她本人談科學,還是藉科學談她的「黑歷史」。波莉淡淡一笑,「那是我經歷的一部分。不過,50歲了,還被人認作是前兔女郎——我要多老才不會這樣呢?」

「但是,起碼現在所有人,都能與我好好聊科學了。」波莉說。

花花公子俱樂部在1980年代逐漸衰敗、虧損,走向沒落。位於芝加哥、紐約和洛杉磯的三間花花公子俱樂部於1986年集體關閉,1991年俱樂部已經實質上不存在。年事已高的老闆霍夫納,也需要服用藍色小藥丸才能和他的女友們享受愉悅。
畢竟,時代變了。人們不再以物化的目光打量女性,兔女郎也正式成為了舊icon。

波莉•瑪卿格的事業卻蒸蒸日上。博士畢業後的她先後在英國劍橋大學、瑞士巴塞爾大學做研究,88年發Nature,89年回國在國家衛生研究院創立了自己的實驗室。「危險模型」於1994年提出,論文《耐受、危險及其延伸家族》(Tolerance, Danger, and the Extended Family)發表在《免疫學年刊》上;1996年危險模型的論文發了Science,學界和社會一時轟動。

還有應用層面的貢獻——既然危險信號喚醒了免疫系統,那麼我們切斷信號通路,是不是就可以做移植了?或者換個角度想,如果癌症細胞看起來如此安全,那麼我們造一些破壞,是不是就可以調動自己的免疫系統攻擊癌細胞?這兩個思路指導下的臨床實踐都獲取了不小的進展。

▼2012年,波莉•瑪卿格在瑞典卡羅林斯卡醫學院講課


不再年輕的波莉,在1997年BBC Horizon的紀錄片Turned on by danger中出鏡,依然有著清脆甜美的聲音,一顰一笑充滿靈氣,微笑的蘋果肌透著少女的樣子。不過,不再有人依美貌和身材,以及簽約之後「不能超過5磅」的體重波動來要求她們了。


轉載自:科學人
本帖最後由 hulanlan 於 2016-2-25 18:41 編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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